骑马的回忆
骑马的回忆  


我这么大了就骑过两次马,一次是四年前,一次是两年前,都挺有意思,都是单位组织的活动。

第一次是去京郊旅游。车到了地方已经下午了,看了简陋的住宿环境,放下包就去爬山了。那山是圆形的,还真陡,坡度挺大,一大帮红男绿女嬉笑打闹着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把山上的山羊都吓跑了。

山不太高,喘着粗气就爬上了,在山上胡诌八扯了一阵就往山那边下,半山腰上已经有好些当地人拉着马等着我们下来了。有一个大叔一眼就瞄上我了,穿过人群直奔我而来,极其热情一定要我骑他家的马。马拉来了一看,是匹白马,瘦骨嶙峋的样子,感觉没人骑它它自己就要倒了。自从过了二十六岁,我的身高和体重就基本上稳定在1。87米和0。11吨左右,我很怕把那匹马压死,可那个大叔坚持说没事,我百般推托也坚持不放过我,盛情难却,咱就骑吧!

仗着我多年的锻炼生涯和不算赖的反应和适应速度,骑上马,还真像那么一点样子。刚走了两步就有一个很高的坎,马身子一下子就陡下去很多,我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什么闪失。我理解骑马和骑车是不同的,骑车拐弯时人需要调整重心,骑马却不用,马自己就调整了,人要是自作聪明多半会摔跟头。

可能我也真是把那匹马压坏了,那马慢慢悠悠的走着,什么夹马肚子、上下踹蹬,那马就是不快走,直到主人拿着一胳膊粗的四棱木方在那匹瘦马的支棱着的肋骨上狠打了几下,那马才开始小跑,先顺着倾斜的山坡走,后来沿着山路走过了一个漫坡,又走了长长的一段,据说就到了河北省地界了。其间一个同事骑了一匹高头大肥马,神气活现的从我身边跑过,嘴里还絮絮叨叨:你看咱这个才叫马呢,你们骑在狗身上不嫌硌呀?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个马鞭子,驾驾的吆喝着,那马晃着大屁股还真给他长脸,屁颠屁颠得跑到我前面去了,让我干着急追不上!

既然追不上我就索性不追了,晃晃悠悠在马上享受着那种颠簸。从河北回来,就看见前面山坡上有一个黑衣大汉骑了一匹大黑马,在45度的陡坡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远看真有古代彪悍青年的风范!近了一看,才知道满不是那么回事,这黑大汉满脸憋得通红,非常紧张,用手紧紧的抓住马缰——他把马当成公共汽车了,他怕自己掉下去,就使劲往另一个方向拉马缰,就像咱们拉住公共汽车扶手一样。谁知马和汽车扶手不同,你往右拉就表示要往右拐,一拐,骑马的更担心掉下去了,于是更使劲的拉马缰,马再拐,人再拉,结果马就在陡坡上转开了,逗得我们前仰后合。

这个彪悍青年姓傅,新来不久,但他憨憨的样子很找我们喜爱。结果,本来很不错的一项骑马活动以闹哄哄的闹剧收场了:彪悍青年继续着精湛的骑术,我则百无聊赖的骑在马上晃晃悠悠,一边晃悠一边向早就下了山的同事们挥着手:“同志们好!”山下的兄弟们还真配合:“首长好!”再挥手:“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首长更辛苦!首长的马最辛苦!”等下了山,就有女同事来质问我:“那个谁,你还有没有点人性?你瞅你把那马压的,你难道就没有良心上感到内疚?”我也挺委屈:“这事也不能怨我呀,那个老大爷拉着我,说就看我顺眼,非得让我骑那匹马,不骑都不行,人家还说都两天没有生意了,我总不能看着人家饿死吧,好歹有这二十块钱生意,全家能吃顿饱饭吧?"正说着,突然一阵啼声嘹亮,只见那个老大爷骑着我的那匹白色的“瘦狗”,嘴里大声“驾驾”的吆喝着,风一样的冲到山梁上去了。我瞪大了眼睛:这是我刚骑的那匹马?大伙又把我一顿嘲笑:你也不看看自己,比那老头俩还沉呢,啥好马让你一压能跑起来呀?

再骑马,已经是两年以后了。

这次去的地方更远了,汽车开了很久,到了张北坝上。过了重镇张家口,就进入牧区了,平展展的草原上散落着蒙古包和蒙古包风格的建筑。吃了中饭,我们一大帮蜂拥到了骑马场。骑马场是圈起来的,有两层栅栏,围成的跑道形状就像运动场的跑道:有两排直道,两边是弧形的弯道,就是要比运动场的大一些。这次的马也漂亮了很多,毛色很鲜艳,没有老马,人家看我们人多,给了我们优惠价:10元一圈!到了马场,马多,人也多,看马的也多,有的说我的马稳当,有的说我的马听话,大家都找到了相应的马,有会骑一些的,也有不会骑让人家拉着马慢慢走的,我东张西望还没选好,就听得人群里有人吆喝:“有没有想骑快马的? ”透着很自豪的声音。我来!我就想尝尝快马是什么滋味!马牵来了,是那种栗色的小马,看着不算太高大,也不像上次在农区的马那样有胖胖的屁股,就是人家牵着它,它还要挣着要跑。牵马的人很认真地跟我说:这马可野,一般人不敢骑,刚才好几个人都不行,骑不了!一般人都没敢骑?我顿时两眼放光,我就专干一般人干不了的事儿,再说了,就我这个体重,啥快马也让我压的跑不动了,就它了!

人家把马拉来了,还跟我一边比划着,说得把马这么拉,这马才能站住,说着把马脑袋拉得快背到后背上了。我一边嘴里答应着,一边往马身上爬。这马还不老实,还有要跑的意思,拉马的使劲牵住了,我才上去。拉马的大哥还不放心,问:用不用我牵着它?怕你弄不了它!要是你牵着还有什么劲了?再说了,你要牵着是不是还得多给钱呢?我心里也盘算着小九九,就说没事,不用了,我自己能弄好。不过这个毕竟不是小事,做事不能太鲁莽,刚跑了两步,我就把马头往后一拉,拉少了还真不管用,一直到我的嘴都能亲到那张马脸了,那马嘎噔就站住了。

我没骑过正经的军马,看图片上马鞍子都是很简单的,我这两次骑的可能是为了安全起见吧,在马鞍子前面都有一个用来抓手的铁环,而马蹬可能是怕万一脚不小心被套在蹬里(小说里都说过人被马拖死就这么来的),都是半封闭的,就是正好能套进半个脚掌。另外,骑马为什么要穿马靴呢?我一会就明白是为什么了,可是现在我就叫无知者无畏!一看那马能站住,就像不管什么车一看闸好使我就敢上路一样,我骑着马也上路了!

旅游季节,人真多呀,出发的直道上挤满了人和马,还有被人牵着马慢慢走的女骑士,把道都给堵严实了。终于到了进入弯道的拐弯处,看大队人马有些松动,我一放马缰,就挤到前面去了。前面还真有些宽敞,人不多,我再试着放放马缰,那马一溜小跑就把前面的人追上了。马是四条腿,当它们的两只前腿交替着跑,就像人走路那样,我就叫它小跑。这匹马小跑的时候是非常平稳的,你坐在马身上根本感觉不到颠簸,就像骑在摩托上一样,又快又稳,我不禁心中暗喜,享受哇!

弯道很快就到头了,可是两匹马正好把路给堵上了,只在里侧和木栅栏之间留了大约一人宽的小缝,一不小心就得撞在栅栏上,不过我实在是没有耐心等他们,没有收缰,往里边稍微一牵马头,我连人带马呼的一下就窜过去了,前面的马和人什么样子都没看见。

等到上了直道,我就发现坏事了!这马开始撒欢奔驰起来!跟小跑不同,如果马的一对前腿和一对后腿分别同时落地,就像电视里猎豹追羚羊时的那种跑法,我就叫奔驰。这种跑法马身子的起伏是非常大的,一直把人抛向空中再落下来,我只能紧紧地抓住那个铁环,身子紧紧地伏在马背上,以防被马甩下来。我开始有点害怕了,急忙用右手死命的拉马缰,谁知那马终于有了撒欢的机会,怎么拉它都不停,车闸失灵了!而且还有更恐怖的,我穿的是正宗的篮球鞋,就是那种底子特别厚,前面也很宽松的那种,刨去富裕,我现在只有两只脚趾能吃上力,有效的踩在马蹬上,不算上下的冲力,我自重就二百多斤哪!而且我夏天只穿一件短裤,只能用我的肉腿紧紧地夹住马肚子,随着马为躲避挡在前面的马匹不断改变方向而左摇右晃,在马肚子粗糙的马皮和马毛上死命的摩擦,不用看,血肉模糊了!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由于这种近乎百米冲刺似的狂飙,我只能用两只脚趾尽量的踩住镫,身体弓着,两条腿随着马的起伏登直了又坐下,很快就又酸又麻了。我的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导致我心跳次数迅速增加,我都能听见颌骨下面颈动脉里血液跳动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鞭炮已经分不出个数来了,好像心就在嗓子眼里,一张嘴就能吐出来。

好在我的大脑还给面子,一直保持着清醒。我迅速的作了个形势判断:我必须让这个疯狂停止!因为我非常害怕我的还算可以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压力嘎嘣一下罢工了!把马勒住不行,因为这时候的马正在疯狂中,勒也勒不住,不行我就从马身上跳下去!我一边寻找着跳下的时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动作要求:先把左脚从镫里拿出来,最好能半跪在马鞍上,然后同右脚一齐使劲,那个镫浅,肯定不会别住我右脚。最后左手撑一下那个铁环,落地后不管哪个部位着地,迅速作连续的滚翻以减小伤害。

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形势又变了:又拐弯了!马主在终点前挖了10米宽的一道泥塘,泛着黑黝黝的泥浆,上边有几个马长期踩出来的脚窝,有两匹马排成一列纵队拿腔拿调、小心翼翼的踩着脚窝往前走。还有两匹马等在那里也想从这过去。我捉摸着坏了!按我现在的速度根本没法停下来排队,那就要从泥塘里过去,泥塘里深浅咱心里是一点谱都没有哇,我很好奇这马该怎么过去呢?会不会有什么闪失呢?说时迟那时快,我连人带马呼的一下就从泥塘上飘过去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

过了泥塘就到了终点了,看那马的路线还有要跑一圈的意思。三个马主合力把那马“吁吁”的拉住了。我被人扶着下了马,我很诧异我是自己下来的,不是拖着两条已经不会动的腿被人从马上抱下来的。马主可能看我脸色不好,问我:你没事吧?我已经没有力气转过头看他或者说句话了,只是从嘴角挤出半个微笑表示还行。

我的媳妇这次活动也参加了,可她不敢骑马,只愿意在边上看热闹,看我下来了,赶紧近来扶我。我被我的小媳妇扶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有一个同事过来打招呼:哥们儿你这马真快,我们怎么撵都没撵上!我已经没有力气跟他说话了,也没有力气看他是谁,听声音是我们的那个内蒙兄弟,他家就在这边住。我心里觉得应该跟人家打个招呼,可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过去了,被我媳妇扶着,靠在那个蒙古勒勒车边上足足站了一个小时没动地方。一个小时以后,我才感觉到我的左小腿火辣辣的,一看,磨了一个6*5厘米大小的菱形的槽子,深约3毫米,表皮都磨没了,露出一个一个大米粒大小的突起,一摸就很疼,不知道是肌腱还是神经,上边还扎着几根马毛!

当时也没法处理,第二天中午,车到了张家口,在一个药店买了点红汞,上上了!回到北京,去了趟协和医院,给包上了,可没几天,因为不通风,伤口发炎了。又有大夫说抹百多邦,抹上了,干了,一动就开裂,就流水一样的液体,就疼!我还不能就在家养伤,还要去上班,还去了趟天津,更麻烦了,最后在天津不知道是什么偏方,用一种暗红色的药物浸过的纱布敷上,再缠上纱布,换了几次药才好。来回折腾了我两个月,其间只要是站立时间长了腿肚子就非常的痛,就像抽筋一样,我只好用左手搬着我的脚脖子,玩个金鸡独立!在此期间我的手机从我的裤兜里潇洒的溜达了出去环游地球了,至今未归,麻烦谁看见了替我问候一下,说我想他了!

他母亲的,这才叫快马。下回骑马,还得骑这样的!不过骑术可要精进了,再不能无知者无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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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发财 发表于 2008-8-31 23:14:00
张发财 的评论:
谢谢楼上几位捧场,这是几年前写的东西了,翻出来晒晒,要不都长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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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发财(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9-2 23:58:00
瓦匠 的评论:
别买车了,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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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匠(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9-1 23:29:00
翟建辉 的评论:
从不敢骑马到敢骑马,从不会骑马到会骑马,仅二次进步飞速啊。佩服佩服!说真的,我当了十多年兵都没有这个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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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建辉(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9-1 20:39:00
今夜有雨不宜私奔 的评论:
呵呵,0.11吨,真的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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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雨不宜私奔(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9-1 14:50:00
心魔 的评论:
发财兄,这也算是开心事。不过是玩嘛,不能太认真了。咱在部队玩过一年马,但还谈不上骑术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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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9-1 8: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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